王竹语作品《王竹语散文集》

        病人变护士

        小美的小学六年生活，有两年在医院度过。别的小朋友在上课，小美在住院。每次住院大概一周，回家休息四、五天后，又再度入院。住院时，担心考试怎麽办？在她内心，还是很渴望去学校的。

        在学校，小美最熟的人不是老师、不是同学，而是保健室的护士阿姨。别的小朋友一下课冲福利社，她常常被同学扶进保健室，最後是爸爸来载回家。

        看过很多医师，换了不少医院。有的医师说，这个小朋友应该是心理层面的问题：因为压力太大，不想上学，於是装病翘课。有的医师甚至私下问小美：「你觉得爸妈疼不疼你？」

        小美也在问自己：「我为什麽会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一直生病？」

        就在群医手忙脚乱锲而不舍找病因的同时，小美的亲朋好友也没闲着：家藏秘方，祖传仙丹，全部出笼；于此之时，左邻右舍也义不容辞加入医疗团队：中邪之说，收惊之法，纷纷浮现。有的说是身上沾到「脏东西」，必须立刻前往某大山名寺拜见高僧；有人说是前世业障缠身，因果隔世报。各种说法，一应俱全。

        小美一直住院，做各种检查，也查不出来；後来改吃中药，调了一年多。慢慢好一点。

        在吃中药调T质的一年间，小美因持续呕吐而住院十次以上。住院住到後来，医师都习惯而不像一开始那麽紧张，他们打点滴控制病情，小美往往住院四天后即可出院。医师渐渐取得共识，推测可能是「幽门狭窄」，导致容易呕吐。父母不能理解，就算理解也不能接受，「幽门狭窄」就要受那麽多苦？最後医师慢慢得到结论：是耳朵里半规管不平衡造成头晕，进而想呕吐。

        小美有脱水现象，其实小朋友最重要的是水分，所以小朋友脱水是满危险的一种状况。严重脱水就要住院打点滴补充水分；但护士都快找不到血管可以扎针了。有一次，换了三个护士，紮了二十针还是找不到可以用的血管，小孩血管细，家长又在旁边看，护士紧张之下，更打不进去。小美爸爸很不高兴：「怎麽连打针都不会？」其实护士打针，如果家属在旁，那护士压力会很大。最後护理长亲自出马，打在大拇指的地方。

        另一个可怕经验是做胃镜。小美侧躺，可以经由萤幕看到管子伸到自己身T里面。她一直不敢看，有一次做到一半，小美无意间睁开眼睛，只看到萤幕上一根管子一直往T内伸，那种感受b吞剑还难受。因为吞剑还有个极限，但那根管子似乎无穷无尽，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停。小美极度恐惧：「明明我是小朋友，身T很短，照理说管子应该一下子就伸到胃了啊！」但是恐怖就恐怖在伸了又伸，哪有那麽深不见底啊！小美眼睛就看着萤幕，感觉自己走进自己身T里面。很痛，很不舒服，但她没有哭，不知道是太害怕忘了哭，还是痛到来不及哭。明明是一根软管，但她感觉有一枝钢管从口到胃，直接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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