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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竹语作品《王竹语散文集》
山水心态
来到海拔三千六百公尺的大关山,真有「飘飘然遗世而」的念头,真不难理解古代知识份子一遇政治混乱、每逢怀才不遇,就遁隐深林、寄情山水的避世心态。
不错,「何时共到天台里,身与浮云处处闲」的确是令人神往的境界,但是,「身与浮云处处闲」,闲了又怎样?自求安适不管世事,试问:这种「闲」究竟有什麽意义?能兼善他人却独善其身,试问:这种「闲」究竟有什麽价值?
清朝龚自珍的〈己亥杂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宋代王安石的〈咏石榴花〉:「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sE不须多。」同样是看花,有人积极,有人伤感,有人闲适,处理人生问题,全看自己用什麽态度而已。韬光的「明月难教下碧天」固然有些令人小小的遗憾;但东坡「yu上青天揽明月」的超然奇情,却更使人追慕啊!解决人生困难,全看自己用什麽方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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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天祥的祥德寺,背中央山脉而立,在整个太鲁阁国家公园中显得突出而特别引人注意:鼓一声,钟一声,磬一声,木鱼一声,佛号一声。这一声佛号,一声木鱼,一段引磬,一阵钟鼓,使人不禁万虑俱空,尘缘皆尽。烛光一盏,何须灯火之辉煌;梵磬数声,焉用琴瑟之嘹亮?合生Si於一彻,灭诸相於两忘。
事实上,何处青山不道场,何须杖策礼清凉?唐代的寒山曾写诗〈我家本住在寒山〉道:「我家本住在寒山,石岩栖息离烦缘。泯时万象无痕迹,舒处周流遍大千。」但我总认为,要想真正的「离烦缘」,并不是一定要住到深山中、绿水边。本心寂静,不起波澜,身之所在,心即安住,如此,处处皆是安心处,时时皆是欢喜时,又何劳寄情於山水?正如清朝的敬安禅师写的禅诗:「何必山巅与水涯,安心随处便为家。」处处逢归路,头头达故乡。如果内心纷扰,波涛不断,自起烦恼,烦恼不尽;时时愚痴,处处愚痴,别说是住到深山中,就算是一个人住在月球上,终究还是不能「离烦缘」。
与寒山同时代的皎然禅师也写〈送清凉上人诗〉道:「何意yu归山,道高由境胜。花空觉X了,月尽知心证。」然而,「道高由境胜」,这境界仍不是最高境界,最高境界是「道高由心胜」,任何需要名刹古寺才能让自己的心沉静下去的人,都不是真正「道高」的人。因为真正「道高」的人,以心造境,以心驭境。真正「道高」的人,即便是穷山恶水,他仍能凿山涉水,自辟天地。还记得那首有名的偈语吗?「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是的,滔滔一点无依处,举足方知尽道场。而宋朝的僧人,士可,曾写〈送僧〉诗:「一钵即生涯,随缘度岁华。是山皆有寺,何处不为家。」这种「何处不为家」的随缘人生,这种心无罣碍的超然态度,只有智慧极高的人才能达到。
其实,道场有两种,一种是有形的;一种是无形的。宋僧洪寿〈闻堕薪有省偈〉告诉我们「山河及大地,*法王身」,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座最大的道场,不但是一座最大的道场,也是一座最佳的道场。这座道场,无时无刻不在对我们说法——无声的说法。元代的耶律楚材写诗说:「纵横触目皆真理,坐卧经行鸟虫鸣。」纵横触目,举手投足,行住坐卧,一花一叶,处处留心皆学问。
无声道场,听似无声,其响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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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中国知识份子最巨大、最深远的无疑是儒家思想。儒家思想有着极强烈的人文JiNg神,这人文JiNg神就是积极入世、经世济民、修齐治平。在此强烈人文JiNg神的陶铸下,知识份子足之所至、眼之所见、耳之所闻、心之所向,时时充满着关注民生的情怀;心之所至,意到笔随,历代文人笔下不乏在战火、灾难、统治者的暴行中,关注现实社会状况,无不感到社会的黑暗面和人民的痛苦。
主观的理想抱负最容易被客观的社会环境所毁灭。知识份子很快也很容易地发现:权力争夺、口蜜腹剑的官场;朝不保夕、荆棘丛生的仕途,带给他们更多心灵上的彷徨、苦闷和折磨。但是,儒家两位大宗师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告诉他们:「天下有道则现,无道则隐」、孟子则把孔子的理论更深化:「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同一个孔孟都有仕与隐的痛苦抉择,他们似乎早就预见了二千年来绝大多数知识份子的坎坷道路——得意、受挫、失意、退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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