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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部分 (3 / 18)_

        愚园路上的房子往往是花园洋房和新式里弄交杂着出现。花园洋房大多是二三十年代造的,那些房子的主人往往曾经显赫一时。四五十年代造的新式里弄,三层楼的,弄堂里总是有坐在藤椅上摇蒲扇的老人和跳房子的孩童。后来这些显赫的和世俗的房子在一场变革中纷纷褪去过往的衣服。一幢花园洋房里往往住下了十来户人家,慢慢地生出十来个灶头,十来个cH0U水马桶,十来扇门,它们充斥在走道和楼梯上,慢慢地割裂一个时代,粘合出一个新的时代。

        老房子里的人是热情的。他们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邻里之间总是三三两两在一起东拉西扯……往往手里拎着菜篮或腰间系着围兜。谁家的孩子考进了大学,整条弄堂都为之骄傲;谁家的老人过世,隔壁邻居也都抱头痛哭。

        我高中的那个从小在新工房长大的同桌曾无不愤慨地说他最厌恶旧弄堂里那些〃gossp〃,他说那是没有yngs,进而没有安全感,进而是道德的沦丧。我不知道,也许他是对的。但当我看见他冷漠而有些不平的脸,我的心里感到疼痛。

        ▲虹桥▲书吧▲。

        第30节:她是一条河(2)

        我非常害怕那一代老人全部离开这条马路的时候,这里是否会变得如新工房一般地冷漠。于我而言,里弄中的人情如透过梧桐树叶缝隙照到地面的斑驳yAn光,暧昧而温暖。而这里的铁门已经越来越多,花园洋房中的人家有不少搬走了。随着那些公用厨房在某一个清早被锤声和电钻砸开,那个几十年前粘合起来的时代又被一举砸得粉碎,在那些废墟和一代人的尸T上我们造出又一个新的时代。

        愚园路上开的是20路。这般老旧的电车线路横穿上海最繁华的南京路和最有人情味的愚园路。两根长长的辫子拖曳着无数人匆匆的步伐。也许每个住在愚园路的孩子都曾被那晃晃悠悠的车厢改变了生活,也许有些泛h的印着穿旗袍的旧式nV人的挂历被那缓缓碾过的车轮带去了遥远的地方。>

        20路到愚园路的东端便会右转离开愚园路开向南京路。在那个路的尽头是一座红房子的中学,来来往往的孩子带着不同的笑容;中学的后面是有着尖顶和红sE十字架的教堂,进进出出的老人脸上写满了虔诚;教堂后面的砖房是我懵懂岁月里喜欢过的nV孩的家,窗门总是紧闭着。我总是坐在车厢里看着这些梧桐树后面的房子和故事,每一次都带着不舍,似乎车子一转弯,我就可能永远地离开了这条马路。

        h昏的时候喜欢看着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种老式的惨白的水银灯。有一天所有的街灯都不复存在了,然后奇怪的新式灯罩里发出金h的灯光。这些新的灯光就是和愚园路上秋天的梧桐一般颜sE的。

        就在那一天我借助这些昏h的新的灯光看见褶皱的墙壁上有隐隐的红sE字迹。我把尘土拨去,那些暗淡的红字写着〃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在后面的字无从分辨了,也许属于更久远的年代。

        而月光终于如水般地泻在了这条河流上。她是一条河。那些惊天动地的大变革都不曾改变她的流向。她冲刷走那些岁月,把它们埋葬,然后自己慢慢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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