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许聪赶着牛车，拉来几大桶汆烫过、剁碎的野菜梗，来到村里的猪圈。

        猪圈位在张家村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村民们都不大愿意靠近这里，谁也不喜欢整天听着猪叫声，闻着猪粪的气味。可每逢分配猪肉的日子，这地方便会变得热闹非凡。村民们一个个赶来，围着猪圈七嘴八舌地挑选，倒也成了许聪每个月最忙碌、最容易遭人抱怨的时候。

        「多给一些吧！」

        「别给我後腿，没多少肉！」

        「腰子留给我，拿回去给我家那口子补补身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要求，有时嫌肉少，有时嫌部位不好，偶尔还有人为了多分一块肉，与旁人争得面红耳赤。许聪每回都得耐着性子应付，实在不胜其烦。

        不过，再怎麽不快，每个月也就这麽一天。其余的日子里，他倒情愿守着这个猪圈，也不愿整天和村里人打交道。

        相较於那些说话拐弯抹角、动不动便有一堆要求的村民，这些猪倒是好伺候得多。只要按时给牠们喂食，清理猪圈，便不会有人嫌东嫌西。牠们不会抱怨，也不会骂人，更不会把听来的闲话四处传扬。对许聪而言，整天伺候这些不会开口的猪老爷们，反倒让他觉得自在得多。

        他将牛车上的木桶一个个卸下，猪只们早已听见动静，争先恐後地跑到食槽旁，挤成一团，鼻子不停拱动，彷佛深怕慢了一步，便会少吃上一口。

        「争吧！抢吧！等养肥了，也就解脱了……」许聪一边嘀咕，一边将桶里的菜料倒进食槽。看着猪只们低头争食，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码头边的情景。

        那时候，只要有人喊一声有活干，工人们便会立刻围拢过去，争先恐後地揽活。有人抢着搬货，有人抢着扛包，生怕晚了一步，连当天的工钱都挣不到。可他们辛辛苦苦忙上一整天，能挣到手的也不过几个铜板，勉强填饱肚子，买些粗茶淡饭，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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