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株茶有红有白、有紫有黄，色极是繁富华丽，王夫人向来视作珍品，这时见段誉颇有不屑之意，登时眉头蹙起，眼中露出了杀气。段誉道：“请问夫人，此在江南叫作什么名字？”王夫人气忿忿的道：“我们也没什么特别名称，就叫它五色茶。”段誉微笑道：“我们大理人倒有一个名字，叫它作‘落第秀才’。”

        王夫人“呸”的一声，道：“这般难听，多半是你捏造出来的。这株富丽堂皇，哪里像个落第秀才了？”段誉道：“夫人你倒数一数看，这株的朵共有几种颜色。”王夫人道：“我早数过了，至少也有十五六种。”段誉道：“一共是十七种颜色。大理有一种名种茶，叫作‘十八学士’，那是天下的极品，一株上共开十八朵，朵朵颜色不同，红的就是全红，紫的便是全紫，决无半分混杂。而且十八朵形状朵朵不同，各有各的妙处，开时齐开，谢时齐谢，夫人可曾见过？”王夫人怔怔的听着，摇头道：“天下竟有这种茶！我听也没听过。”

        段誉道：“比之‘十八学士’次一等的，‘十三太保’是十三朵不同颜色的生于一株，‘八仙过海’是八朵异色同株，‘七仙女’是七朵，‘风尘三侠’是三朵，‘二乔’是一红一白的两朵。这些茶必须纯色，若是红中夹白，白中带紫，便是下品了。”王夫人不由得悠然神往，抬起了头，轻轻自言自语：“怎么他从来不跟我说。”

        段誉又道：“‘八仙过海’中必须有深紫色和淡红的各一朵，那是铁拐李和何仙姑，要是少了这两种颜色，虽然八异色，也不能算‘八仙过海’，那叫作‘八宝妆’，也算是名种，但比‘八仙过海’差了一级。”王夫人道：“原来如此。”

        段誉又道：“再说‘风尘三侠’，也有正品和副品之分。凡是正品，三朵中必须紫色者最大，那是虬髯客，白色者次之，那是李靖，红色者最娇艳而最小，那是红拂女。如果红大过了紫、白，便属副品，身分就差得多了。”有言道是“如数家珍”，这些名种茶原是段誉家中珍品，他说起来自是熟悉不过。王夫人听得津津有味，叹道：“我连副品也没见过，还说什么正品。”

        段誉指着那株五色茶道：“这一种茶，论颜色，比十八学士少了一色，偏又是驳而不纯，开起来或迟或早，朵又有大有小。它处处东施笑颦，学那十八学士，却总是不像，那不是个半瓶醋的酸丁么？因此我们叫它作‘落第秀才’。”王夫人不由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道：“这名字起得忒也尖酸刻薄，多半是你们读书人想出来的。”

        到了这一步，王夫人于段誉之熟知茶习性自是全然信服，当下引着他上得云锦楼来。段誉见楼上陈设富丽，一幅中堂绘的是孔雀开屏，两旁一幅木联，写的是：“漆叶云差密，茶雪妒妍”。不久开上了酒筵，王夫人请段誉上座，自己坐在下首相陪。

        这酒筵中的菜肴，与阿朱、阿碧所请者大大不同。朱碧双鬟的菜肴以清淡雅致见长，于寻常事物之中别具匠心。这云锦楼的酒席却注重豪华珍异，什么熊掌、鱼翅，无一不是名贵之极。但段誉自幼生长于帝王之家，什么珍奇的菜肴没吃过，反觉曼陀山庄的酒筵远不如琴韵小筑了。

        酒过三巡，王夫人问道：“大理段氏乃武林世家，公子却何以不习武功？”段誉道：“大理姓段者甚多，皇族宗室的贵胄子弟，方始习武，似晚生这等寻常百姓，都是不会武功的。”

        他想自己生死在人掌握之中，如此狼狈，决不能吐露身世真相，没的堕了伯父与父亲的威名。王夫人道：“公子是寻常百姓？”段誉道：“是。”王夫人道：“公子可识得几位姓段的皇室贵胄吗？”段誉一口回绝：“全然不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