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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挺直着背脊单膝跪下,朝着她娘亲枯槁的背影,朝着宝相庄严的菩萨,朝着十方三世诸天神佛道:“云宴是我一手栽培,时至今日,若是有杀业,应当我来背。若是有地狱,应由我来下。”
她记起,在他身边的这几年,他总是一面眉目凌厉地斥责她,一面又无声无息将她护在身后。
突围而出时,天暝如靛,疏星几许,但仍有追兵紧咬不舍。马铠的搭后在混战中脱落,奔烛后臀中了几箭,铁甲沉重,奔跑中也逐显力颓之势。陆云宴脸色雪白,眸光亮得渗人,策马疾驰闯入浓雾弥漫的树林,烟雾如织,方向莫辩,所幸身后的马蹄声也消失殆尽。
约摸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她勒紧缰绳,环顾四周,缓缓吐出一声长长的“吁——”,似要吐尽胸中浊气一般。她下马查看奔烛的伤势,利落挥刀斩断马臀上的箭矢,只是还不敢贸然拔箭。
奔烛忽地打了一个响鼻,尾巴一抖,正好甩了她一脸。
她也不恼,低哑着声安抚:“可是弄疼你了?”
奔烛又抬起前蹄,在泥地里踏了几步,她顺着望过去,发现前方有个隐隐绰绰的人影,一时心下警醒,杀意徒现,鹰隼般的眼睛牢牢锁住对方,只等待最恰当的时机。
清风拂发,白雾渐稀,那身影亦缓缓走来,宛若梦境千回百转间柳暗花明。
陆云宴向前迈出一步,随即身形急刹,转身挥刀,破空凌风,干脆利落地将身后试图偷袭的那人斩于刀下。尸首分离,血肉横飞的场面却没出现,那黑影变成一张黄符,悠悠飞入一人怀袖中。
四目相对,她终于看清那人容貌。
唇如丹,目如镜,神仪浚洁,料峭风骨,手执竹杖,半旧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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